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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3月1日 星期一

BOOK ▎幸福手感 一咔就上手 11 意外能量


今天有位攝影朋友跟我說
去年暑假(2009.07) 有位編輯拿

幸福手感 一咔就上手

書名及章節架構 幾乎相同 提案找他出書



一連串疑慮下,我即刻採取法律途徑發表著作聲明函 !
相關後續發展,本人全權交由律師處理


幸福手感 一咔就上手這本書
從取書名到構思章節架構,都是 洪芳琪一個人完成




認真  寫字
認真  尋找資料,週週去誠品報到,了解目前攝影書籍狀態及內容
認真  把圖書館攝影叢書全找出來,了解消費者過去相機需求與現在有何不同
認真  思考每張照片創意及突破性
認真  訪談身邊朋友欲接近攝影卻又不得其門而入狀態


因此我有必要公開整本書籍從零到有過程!


______
2008  11.26   出版社編輯主動找我尋問出書意願
           11.27   填寫攝影類單一編譯者資料表
12   書信往返討論出書細節
2009  01.05   洪芳琪提出「幸福手感 一咔就上手 計畫 (包括書名、章節架構等)   
           01.14   簽約完成 ( 合約單號2009-1-9 書號T09 )
           1~4  幸福書寫中
05.21  初稿給編輯
06.19   編輯離職
07~10  一段空白狀態,本人似丟了護照的外國旅人 >
                         同年約莫七月,攝影友人接到與幸福幾乎相仿的出書提案
10.09   新編輯來信詢問寫作狀況
             因新編輯沒有任何關於幸福的相關資料,本人再給提案計畫與第一章初稿內容
12.25   給新編輯全部初稿
             第一遍審稿
~1   遍審稿
2010     ~2   幸福版型試排 等細節
~3   等待收到校稿



          
知道此消息到本聲明發表約莫48hrs,芳琪把這意外能量轉化成創作養分
完成第二本書提案計畫及一項裝置藝術創作,準備申請展覽空間
看了幾檔展覽,認識來自New York 藝術家
還有無法算計地雨滴般點子於腦中繚繞,等待適當氣候落下….


你可以偷走任何創意,卻偷不走那顆腦袋


因此,不管此件發生是否屬實
我由衷感謝 J



2010年2月25日 星期四

與照片談戀愛

回上一層(熱鍵:b)


 

許多朋友問我,如何才能拍好照片?
拍好照片需要怎樣技巧 ?

的確,很多朋友都被各式專門器材給嚇壞了!
大部分人開始想買相機,主要捕捉生命當下與情緒..
朋友聚會、情人甜蜜、小寶貝誕生..記錄生活每刻驚喜 ~

驚喜總是稍縱即逝

甜心從學生時代就把相機放在書包裡,它就像鑰匙零錢包,必須隨身帶出門
後來數位相機輕巧出現,它開始與口袋形影不離~
走路、吃飯甚至發呆,都會發現有趣畫面,那種相機陪伴的幸福感覺~
是我把書名取為「幸福手感 一咔就上手」原因。

在幸福這本書裡,從心與手感到相機之間的關連性,談到現場如何透過構圖光線取景
逐漸熟悉後再運用小技巧增添畫面豐富性!

就像在談一場戀愛



人群裡,我們為了搜尋契合另一半,運用相機的減法構圖,把不必要不適合的元素去掉,藉由相處的前進後退,決定該與主角保持怎樣的距離,從中思考捕捉什麼畫面,接著「抓住主題」,把目標框在觀景窗裡,緊緊地….. 溫柔帶點侵略性…..按下快門。

經由時間堆積相處地越熱烈,為了保持溫度,就該懂的在這段關係裡「適當留白」的重要性。在畫面留白,可以讓觀賞者有想像空間,兩人可以在這段關係裡自在呼吸,生活容納更多火花 !基本構圖是要直拍橫拍,相處可以有很多種方式。




親愛的,相機準備好了嗎
打造幸福手感   一咔就上手








 攝影甜心  洪芳琪
本文摘自新書 幸福手感  一咔就上手 作者序  











 HONG ART , fang-c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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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26日 星期二

CHINA ▎張元







關於張元


















































張元,被稱作中國第六代導演的代表人物,拍過很多被稱作關注邊緣人物的電影,比如《北京雜種》、比如《東宮西宮》,但這些電影在國內都被禁播。後來張元繼續拍電影,《過年回家》、《我愛你》、《綠茶》等終於不再被禁播,而現在的《看上去很美》更是開始鋪天蓋地的上映了。 

  少時的張元體質羸弱,曾經很長時間因生病而休學在家,繆斯女神似乎對體質羸弱者格外垂青,性情敏銳的張元迷戀上了繪畫,這位早慧的少年開始執著於色彩的深淺濃淡,事物的外部形狀與光影的變幻莫測。早期的一切特性都預示:也許他應該成為一名畫家,然而繪畫殿堂的大門卻遲遲未向他開啟。幾翻週折候,他進入了北京電影學院的攝影係。他說,聊以自慰的是,攝影與繪畫是相關的。 

  彼時,同為攝影係出身的陳凱歌與張藝謀已經憑藉各自的作品,在影壇上佔有一席之地。 

  上影投資拍攝記錄片《媽媽》,張元擔任攝影一職,大量的籌備後,拍攝計劃卻泡湯了,拍攝人物轉至北影廠,張元依然擔任影片攝影。不幸,時隔不久,影片的拍攝又宣告破產。但就在這部片子顛沛流離的過程中,張元已經對它又了深刻的了解。於是,他打算自己做導演,獨立將其拍攝完成,艱難的籌集資金後,《媽媽》終於問世了。這部講述單身母親和殘疾兒子故事的影片,成就了今天作為導演的張元。 

  “我一直在堅持自己,從未想過哪怕時一絲一毫的放棄。”“工作或者作品本身從未使我產生過任何情緒上的波動,可能我也清楚的知道這些電影不一定適合在國內放映,但這並不意味著我不需去拍攝它們。而幸運的倒是我還能把它們拍出來。” 

  接下來的影片,張元在取材上都保持了持續的獨特與尖銳,關注處在邊緣與底層的人,關注弱勢群體:搖滾青年,同性戀者,精神病人,孤兒收養……“當你把一個所謂邊緣人性格不斷的立體化時,你會發現我們處於時代的性格。因為他們是最有特點的一些人,更富於戲劇性,更荒誕,更具悲劇色彩。他們性格的形成,就是時代的標誌。” 

  題材的獨樹一幟,給張元帶來了國際性聲譽的同時,又令他不被國內權威電影機構認可。將近十年的漫長時間裏,他的多部作品被冰封雪藏,無法在國內公映。獨立電影製作資金難以籌集,審查制度的苛刻,對尋常人而言,無疑是一場漫長而痛苦的折磨。但回憶起那段時光,張元自己倒顯得格外平靜:“工作或者作品本身從未使我產生過任何情緒上的波動,可能我也清楚的知道這些電影不一定適合在國內上映,但這並不意味著我不能去拍它們。”儘管偶爾也會感覺失落和疲憊,但他內心卻從未有過惶惑和動搖。








那個時候,張元也曾經接到一些國外的製片機構和大學的邀請,希望他前往生活和工作。但張元自己卻從未動心過,因為他發自肺腑的熱愛這片土地,儘管他那時還不被承認和接受。 

  “我希望人是平等的,而且是寬容的,會接受更多的東西。就像我一直覺得人生充滿了喜劇和巧合,也同樣充滿了悲劇。”他意味深長的說,“所以,人是最值得憐憫的。在我的頭腦裏,沒有好人和壞人,所以,我的電影並沒有鬥爭的方向,也沒有競爭的方向。 

  他從不把自己視為鬥士或者勇夫,也從未有過要和誰戰鬥的意識,他說他自己只是呈現,而沒有任何的指向性。”我甚至覺得自己在電影方面和意識形態方面太寬容了。“他如此評價自己,儘管在別人眼裏他已經足夠先鋒。 

  意識到這點他終於開始對自己改變。1996年拍攝完《東宮西宮》,張元開始帶著作品去世界各大電影節參展,同時擔任評委。在異域繁華熱鬧的電影節上,他照例又斬獎無數。然而鎂光燈下,人頭竄動中,他突然發現找不到屬於自己同胞的影子。那一剎那,他變得失落,這種失落並非源自無人分享他的榮耀,而是無人分享他的作品,他的思想。”我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但是我的創作國內觀眾卻一點也不知道,更不用說了解。“他開始意識到了一種強烈的荒誕和悲哀。 

  於是,從頗具雙關意味的《過年回家》開始,張元的電影邁向國內市場。有人懷疑這是他對自己的背棄與背叛,但他搖頭,不以為然:“我還是我自己,我一直在堅持我的東西。電影的價值在與被觀看和討論,只有讓國內的觀眾看到我的影片,對話才會形成,我必須其做能和環境相對話的東西,否則,我永遠是在打空拳。”







張元簡介




張元,滿族,1963年出生於江蘇連雲港,祖籍南京,自幼學習繪畫。1989年北京電影學院獲學士學位,畢業後個人集資獨立製片。被美國《時代週刊》推選為“21世紀世界百名青年領袖”之一。被《新週刊》和新浪網聯合評選為全國十大新銳青年。被《中國青年》雜誌評選為將影響下個世紀的100位青年人之一,2001年被聯合國授與文化和平獎。 

  1989年,從北京電影學院畢業的張元,沒有去任何一個電影製片廠,而是自籌資金23萬,拍了中國第一部獨立製作電影《媽媽》,後來挂了西安電影製片廠廠標,全國發行只賣出3個拷貝。 

  從1989年到現在,張元一共拍攝電影、紀錄片16部,其中6部通過審查,獲准公映。張元的電影題材涉及患幽閉症的兒童、前衛藝術家、無業遊民、精神分裂者、同性戀者、重刑犯人、變性人……因為這些電影題材太獨樹一幟,在將近十年的時間裏,張元的電影慘遭冰凍,無法在國內公映。 

  作品列表: 

  電影:《媽媽》(獲法國南特三大洲電影節評委會獎和公眾獎、柏林電影節最佳評論獎、英國愛丁堡國際電影節影評人大獎); 

  1992年的《北京雜種》(獲瑞士洛迎諾電影節特別獎、新加坡國際電影節評委會獎); 

  1996年的《兒子》(獲鹿特丹金虎大獎與最佳評論獎); 

  《東宮西宮》(正式入選1997年法國嘎納電影節、獲阿根廷國際電影節最佳導演、最佳編劇、最佳攝影獎、獲義大利托米那國際電影節最佳影片獎,以及斯洛維尼亞國際電影節最佳影片獎); 

  1998年的《過年回家》(獲威尼斯電影節最佳導演大獎等四項獎、新加坡國際電影節最佳導演獎,西班牙國際電影節最佳導演獎); 

  數字電影《金星小姐》。 

  2002年《綠茶》、《江姐》 

  紀錄片:《廣場》(獲日本山形國際紀錄片電影節國際影評人獎、美國夏威夷國際電影節評委會獎、義大利國際民族電影節最佳人文紀錄片獎); 

  2001年的《收養》。 

  MTV:1990年的《讓我在雪地上撒點兒野》與《一塊紅布》(分別獲得美國MTV亞洲最佳MTV獎與舊金山金門特別獎); 

  1994年《飛了》; 

  1999年的《瘋狂英語》(獲米蘭電影節最佳影片)。









張元對話錄




《星庫》(以下簡稱《星》):你小時侯生病的經歷和你後來的電影關注‘邊緣狀態的人’有關嗎? 

 
 張元(以下簡稱《張》):小時候得過一場腎病,吃藥吃成了個胖子。後來腎病好了,又得了喘氣病,小學上體育課,要圍著操場跑很多圈,跑完之後,像要死了一樣難受。我每次犯病的時候,我爸就圍著床轉,看著我上氣不接下氣,搓著手沒辦法。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我能順暢地呼出和吸入每一口空氣。那時我奶奶對我講,日子混過去就得了。 

  某種程度上可以把兩者聯繫起來,但什麼是邊緣,什麼不是邊緣? 

  《星》:1999年,對你來說很特別,過年回家》通過審查,在國內公映了。 

  
張:籌拍《過年回家》之前,我和編劇朱文、寧岱、余華去了30多個監獄。這是我最滿意的一部作品,因為它不僅在國際上獲獎,也終於能與國內觀眾見面了。 

  《星》:2002年,你一下子拍了3部風格不同的電影--《我愛你》、《江姐》、《綠茶》,其中,你的轉變,會不會被認為越來越商業化?而這種種嘗試,是不是說明你一直在尋找一種最好的表達方式? 

  
張:說商業化也沒什麼。我的很多電影沒有機會在國內上映,但有些影片也是很商業的,像《過年回家》就在20多個國家和地區發行過。至於說到表達方式,的確,去年我拍了3部不同形態的電影,可以算是比較焦躁地尋找一種表達自己情感的語言方式,《綠茶》已經開始接近我所要的狀態和風格,我開始清楚創作風格的方向在那兒,以後的作品會將這種風格和表達方式沿襲並探索下去。 






  《星》:你的戲曲電影《江姐》一直都沒有公映的原因,我從院線方面得到的回答是它不會有太多觀眾,你怎麼看這個問題? 

  
張:《江姐》一直沒公映應該說是市場問題,不過在《綠茶》之後,它就會和觀眾見面了。其實拍一個作品的感受不會那麼煽情,我只是很冷靜地完成這樣一個影片,也許它不會有很好的票房,但我相信它會有很好的效應。 

  《星》:我看過《綠茶》的文學劇本,金仁順當時的短篇怎麼打動了你? 

  
張:王朔向我推薦了這個短篇,只有8000字,但很打動我。我覺得寫得非常有意思的是兩個人的關係,是一種非常準確地發生在兩個人之間的情感,那種感覺既真實又有詩意。後來我邀請作者金仁順到北京,完成了《綠茶》的文學劇本。 




  《星》:你和姜文合作愉快嗎? 

  
張:我和姜文是老朋友,我覺得他很適合陳明亮這個角色。他是我非常喜歡的演員,他塑造的很多形象我都很喜歡,也很喜歡他導演的作品。我和他合作很輕鬆,他是一個很認真、很執著,很有追求精神的一個演員。





《星》:很多觀眾都習慣了姜文的硬派形象,在《綠茶》裏,他只是一個和另一個女人發展情感的男人,他把握得好嗎? 

  
張:把握得很好。我覺得展示了他的另外一面,塑造了另外的一個形象,實際上姜文是一個非常細膩的人,他對情感的表達非常纖細,很打動我。 

  《星》:趙薇呢?她在兩個角色間的轉換自然嗎?從劇本來看,朗朗是那種顛倒眾生的女人,她給人這樣的感覺嗎? 

  
張:我和趙薇是第二次合作了,在《綠茶》裏,她表現得很複雜,將角色表現得很好。你說的顛倒眾生,是商品化和職業化裏的問題,但在生活裏,你要征服的,永遠只是一個人。兩個人之間真正的情感交流是由這兩個演員來傳達的,至於他們是否傳達出了,只能由觀眾來看了。 



  《星》:《綠茶》遭到評論家的質疑。 

  
張:你覺得呢?他們現在能有什麼看法?我曾經聽過一個電影評論家說:藝術家是豆腐,我們就要把他們切碎了做成一碗湯。這句話我聽了很奇怪:每個藝術家都有自己獨立的靈魂,心是自由的。就切成豆腐片,他會感到不舒服…… 

  其實在拍完《東宮西宮》之後,我已經厭倦了地下電影的模式。《東宮西宮》發行了四十五個國家,得了十幾個獎。但在祖國的觀眾沒有看到這部電影。我心裏很部平衡。那之後我就開始轉換操作模式。 

  我可以給你一個線索:其看看西方藝術史吧,其看看文藝復興出現的原因。在那之前,藝術家都為教會服務;隨著資本主義的興起,藝術家開始滿足有地位的資本家的需求。慢慢的,藝術創作中出現了生活中真是的形象。我的意思是說:要研究藝術家的轉變,就得研究其服務對象的轉變…… 





  《星》:“第六代導演”幾乎個個是拿獎高手,在國際上得獎有個速成公式--邊緣文化+本土特色+被禁……你怎麼看? 

  
張:參加影展、電影節拿獎,其實就是把作品放在評論界的菜刀底下的過程……這是整個社會的習氣--作秀。但只是世俗生活必須的一部分。但我認為它和藝術無關。 

  我給你打個比方:敦煌是偉大的藝術作品吧?但它的畫匠大多是囚犯--藝術家有時候必須戴著鐐銬跳舞。再拿我這回拍的《看上去很美》舉例:我們拍的是孩子的世界,其實完全是成人世界的折射。成人中有棱角的也要被磨平,變成世俗中的規律作品。 

  《星》:談談你的新片吧,聽說你為《看上去很美》篩選演員時,看了十萬張小男孩的照片? 

  
張:實際數字可能還超過這個。我看小說的時候,就覺得找個小號“王朔”最適合這個角色,我向王朔要他小時侯的照片,他死活不給我,我只好按自己的想像找了。 

  《星》:《看上去很美》改編自王朔的同名小說,你為什麼選擇把這部小說搬上銀幕?小說和電影之間有怎樣的關係呢? 

  
張:《看上去很美》1999年就出版了,當時我非常喜歡,在王朔目前為止出版的小說中,它是我最喜歡的一部,也是最幽默、最有趣味的一部。小說打動我的地方,在於它裏面經常出現大人和孩子之間的身份互換,有時候王朔用大人的身份去回憶過去,有時候又從孩子的視角去觀察,這種互換帶出非常冷、但又非常幽默的氣氛。拍電影時,我主要選取了小說的前三分之一部分,也就是集中在幼兒園發生的那個部分。 

  《星》:為什麼只選取幼兒園部分呢? 

  
張:因為幼兒園是三歲到六歲兒童的世界,但這個兒童世界也可以被看作成人世界的折射,或者說,它是成人世界的寓言。










《星》:寓言具體指的是什麼? 

  
張:我認為孩子一齣生,就已經具備了完整的靈魂和尊嚴。孩子的世界與成人的世界是一樣的,孩子的心裏也有群體和個人之分,但孩子的孤獨更加悲哀。所以我在電影的後半部,做了一個變奏的處理。影片的前半部分顯得輕鬆幽默,但我不希望我的電影僅僅給大家帶來快樂和愉悅,同時也能給大家帶來一些思考,這個思考就是:兒童的世界是值得我們大人尊重的,童年的世界是值得我們回憶的,童年的世界是能夠給我們成人的世界、成人的思維帶來一定參考意義的。 

  《星》:那麼變奏是從哪個地方開始的呢? 

  
張:影片最重要的一幕是方槍槍在夢遊之後,把自己夜裏的遺尿留在了南燕的床上,隨後老師們把他抱走,讓他站在一張桌子上,把他圍在中間。這時大家可以看到一個很長的方槍槍的特寫,是他從笑到哭的過程,這裡就是變奏的開始,它代表著方槍槍的轉變。這其實是我拍這部電影前最早想到的一個鏡頭。 

  《星》:拍這部電影的時候,它對你本人有什麼影響?你覺得自己拍攝前後有什麼變化? 

  
張:我在拍攝的過程中是很幸福的,我的幸福在於:王朔是我的好朋友,他不僅是我的好朋友,他的小說我也十分喜歡;在拍攝的時候,我看到董博文,還有我的女兒寧元元在鏡頭前走來走去,一方面我因為能看見女兒感到非常幸福,因為我既可以工作,又能看到她,然後我看到董博文,我又好像能看到王朔的童年--當然《看上去很美》是小說,但它的某些地方可能也和王朔的生活有關係,這些讓我常常都有一種似夢非夢的感覺。我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回到了童年。在拍攝的過程中我一直感覺在夢境和現實之間交錯。這一切給我帶來的愉悅和幸福,實際上是沒有辦法比喻的,雖然這個電影拍的時候非常非常艱難。 

  《星》:艱難主要是指演員的控制方面吧? 

  
張:對,畢竟他們還是小朋友,你看剛才“方槍槍”又不高興了。 

  《星》:有沒有哪一幕讓你覺得特別難拍? 

  
張:南燕和方槍槍兩人上廁所那一段,我們要他們走快點,他們卻慢吞吞,叫他們慢,他們又快起來。後來我們通過他倆身上的無線麥克風偷聽到,原來他們是商量好了故意使壞,和我們對著幹,後來那一場拍了十幾條,大家都累得夠嗆。 

  《星》:有人指出,在小說中,故事發生的時代背景是清晰的,但電影的時代背景卻好像被故意抹去了,為什麼這麼處理呢? 

  
張:因為我發現了一點,無論是六十年代、七十年代、八十年代,抑或今天和未來,孩子和孩子之間的關係,孩子和老師之間的關係,是不會變的。也許有人會說,現在老師沒有電影裏那麼厲害,也有人會說現在根本沒有這樣的老師,或者提出疑問,說現在的小朋友之間到底是不是這樣的關係。但不管怎麼樣,幼兒園的作用都是把一個孩子變成人,慢慢地把他們同化,慢慢地把他們規則化,慢慢地讓他們融入社會,失去自己的靈魂,變成一個和大家一樣的人。






《星》:你覺得這樣是悲劇嗎? 

  
張:不見得。因為你要生活。作為記者,你可能每天都要去做採訪;正如我作為導演,必須很認真地回答你的問題。就像剛才玩摩托過山車一樣,明明知道很驚險,會讓人懼怕,但你還是想去體驗。人生就是這樣,明明知道我們要死,卻還是需要變成一個人去奮鬥。 

  《星》:你說這部電影是兒童演的電影,這等於說它是兒童片嗎? 

  
張:什麼是兒童片?我還沒有一個明確的概念。我一直不想把一個電影分成藝術片還是商業片,兒童片還是成人片,因為我喜歡越界的電影。 

  有人說“我看不懂這部電影”,不懂就要思考,如果不思考怎麼能懂?內地的教育習慣和思維習慣,讓很多人在看電影的時候,希望導演給出一個明確的主題,就像上小學的時候總結課文中心思想一樣。然而一部好的作品,一部偉大的作品,不能僅僅只說一件事情,它應該是寬泛的、涵蓋了多方面的東西。《看上去很美》裏有教育問題,有成長問題,有個人獨立問題,有關於自由的問題,有關於規定的問題,有人的成長,裏面既有喜劇,也有悲劇,它是複雜的,有很多層次的。 

  《星》:你希望觀眾能看到這裡面的不同層次。 

  
張:對。我希望大家能夠真正地進入我的電影,而不只是像看大片一樣簡單地去看。大片往往只帶來一些視覺享受。這一屆的奧斯卡已經明顯地體現了這一點,大片全部靠邊站。原因在於它們僅僅有那些視覺上的東西,層次很少。為什麼像《斷臂山》、《撞車》這種電影能夠獲得觀眾的喜愛呢?因為它們豐富,它們講的不止是一個問題。 

  《星》:我覺得你的電影在故事背後內涵也非常豐富,我想知道除去你自己親自編輯的電影以外,你是如何選擇一個劇本,你選擇劇本的要求是什麼? 

 
張:首先要有一個非常有意思的故事,再一個,在這個故事當中我們能真正看到人性的內涵,和人性的閃光點,這個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一個要素。 




  《星》::你覺得將王小波的小說拍成電影,最難的地方是什麼? 

  
張:他的文學性太強了,我在和他合作《東宮西宮》的時候,實際上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他是一個小說家,那個時候我跟他們見面是因為我當時在準備《東宮西宮》劇本的時候,是一個加拿大人介紹我認識他們夫妻倆,是因為當時知道他們是搞同性戀研究的,而且他們寫過一本書,叫《他們的世界》,那是一個報告文學,相當於報告文學,一個調查報告那樣的一本書。我第一次和他們見面的時候,那時候我告訴他們,我們在準備這個電影,李銀河向我推薦,說你還不如讓小波來寫這個電影,當時我們開始工作,我們開始工作了之後,有一天王曉波送給我一本書,那個是香港出版的《黃金時代》,當時香港起了一個特別奇怪的名字,叫《王二風流史》,我碰著那個小說嚇了一大跳,我沒有想到和這麼一個偉大的小說家合作,我也感到很幸福的是,王曉波這一生寫的唯一一部電影作品是和我合作的。所以他的小說實際上改編成電影難度挺大的,因為他的文學性太強。









資料來源: 星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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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23日 星期六

HONG KONG ▎徐克Tsui Hark






關於徐克





對於香港電影來說,徐克建立了兩個功績,一是參與了香港電影新浪潮運動,促進了香港電影從傳統向現代的過渡,跟上了世界電影發展的潮流;另一個功績是創造了一種特殊的電影風格。 

  徐克在殺入電影界開創香港電影新浪潮時顯示出兩種風格,一種以《第一類型危險》為代表,一種以《蝶變》為代表。《第一類型危險》來自青少年成長題材,這是自法國新浪潮電影開創的母題,如特呂弗的《四百下》,但是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和地區的新浪潮電影比徐克表現得更憤怒、更暴力、更直觀地表達顛覆一切的情緒。與此相比,法國新浪潮大師戈達爾的代表作《筋疲力盡》反倒顯得文雅收斂。這部影片當時一度被禁止發行,徐克的這條創新之路就被堵死了。他似乎被迫只能沿著《蝶變》的方向前行。普遍認為,《蝶變》是武俠片與科幻片的嫁接,師從胡金銓的《俠女》和希區柯克的《鳥》,雜糅美國西部片和日本武士片,但是卻過多地帶有先鋒派的未來主義色彩和黑色電影風格。 

  徐克的成長經歷頗為動蕩,他在越南出生成長,正處於炮火連天的越南戰爭時期,後來移民香港正趕上受內地“文革”影響,到美國留學恰逢反戰運動風起雲湧,方興未艾。這可能在他內心留下一種亂世情懷。回到香港發展,急於表達存在主義的天下大亂之感。但是,他的觀念與當時香港大眾的感覺格格不入,由於經濟起飛,社會安定,人們普遍充滿樂觀和自信,明知前途未卜,也不願有人一語道破,破壞他們的美夢。像《蝶變》這樣用表現主義強調危機四伏的晦澀影片,無法滿足他們的觀賞慾望,因此票房並不成功。 

  徐克不得不改弦易轍,探索新奇的藝術形式為香港觀眾製造夢幻。他監製或導演的影片為香港製造了一批英雄形象,如周潤發的小馬哥,填補了李小龍留下的空缺,使香港觀眾找到了虛構的認同對象。 

  進入八十年代後,黃百鳴、石天等人合作成立了新藝城電影公司,大力推行“新商業電影”,遵循大製作的明快密集,將摩登豪華的陣容與搞笑動作的場面設計共熔一爐的拍攝規律,出品了許多製作精良、題材新穎的各種新式類型片、娛樂片,取得了普遍的票房成功。可以這麼說,香港電影能夠在八十年代中後期取得空前的繁榮,新藝城電影公司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而于八十年代初就已加盟新藝城的徐克,在電影創作和技術革新等方面,也起到了重要的作用。當時初嘗敗績的徐克,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沉寂之後,改變思路,積極匯入主流。《鬼馬智多星》(1981年)和《最佳拍檔之女皇密令》(1984年)票房的成功,奠定了徐克作為商業片導演的地位,並得到了大眾的認同,也顯示出他在體制內謀求發展的能力。然而,徐克並沒有拋棄他一向的黑色幽默和勇於技術革新的傾向和意識。《蜀山》(1983年)在他的作品之中,並不能算是成功之作,但是,電腦特技和光學合成效果技術(由曾參與製作Hollywood電影史上最經典的科幻電影《星球大戰》的幕後班底製作)在影片中的廣泛運用,卻是一次香港電影向Hollywood的最新電影技術認真取經的大規模嘗試,而且,影片中仍然洋溢著徐克所獨有的虛無主義色彩。 

  徐克電影大多具有模糊的、充滿游離不安情緒的時代背景,電影題材雖然都不一定是原創的,但卻是對舊有題材的重認和再創新,賦予其現代的觀念和情感。比如後期代表作《黃飛鴻》(1991年)系列、《青蛇》(1993年)、《梁祝》(1994年)、《花月佳期》(1995年)、《刀》(1996年)、《七劍》(2009)等等,這些都是將類型電影進行再創新之作,而獨有的“黑色”徐克風格在這些影片之中也得到了精妙的體現。影片中新技術的運用、鏡頭語言的實驗、情感效果的組織、人物性格的典型化和對白的哲學意味,這些都是徐克電影的最大特色,也表現出他一貫的繼承傳統、推陳出新的創作思路。 

  不僅徐克自己導演的電影作品獨具魅力,而且由他監製的電影也是既叫好又叫座。與已故的新派武俠片大師胡金銓合作的《笑傲江湖》(1990年);與號稱“將舞劍拍得就象舞蹈一般”的程小東合作的《笑傲江湖2之東方不敗》(1992年)、《倩女幽魂》(1987年)系列、《秦俑》(1992年)等;與李惠民合作的《新龍門客棧》(1992年);還有與“暴力美學”大師吳宇森合作的《英雄本色》(1986年);與善於塑造人物性格的傳記片導演潘文傑合作的《新上海灘》(1996年);包括與陳偉文合作的香港第一部全電腦動畫片《小倩》(1997年)等等,都是香港電影中的代表之作,素質直逼甚至超過好萊塢的作品。






而徐克電影視覺技術和主題意識的發展和提高,也是在這些合作電影中不斷的實踐獲得。在《笑傲江湖2之東方不敗》中,徐克將金庸的原著去其繁複,取其神髓,不僅拍出了小說中的豪情與精義,更滲入了個人的理解,是新派武俠電影開創性的里程碑,與王家衛的《東邪西毒》(1994年)並稱“香港武俠片的極地雙星”;而《新上海灘》卻是對周潤發所塑造的經典電視劇中人物性格和人際關係來了一個徹底的顛覆,賦予了其更為現代的內涵和意義。在影片最後一幕,一個主觀視角的快速推鏡頭的運用,沒有任何相關的音響效果。鏡頭中,劉德華飾演的舊上海黑幫老大丁力頸部中槍,緩緩倒地。在這裡,徐克以獨特的鏡頭語言,表現了一個亂世英雄荒謬而悲涼的末路,堪稱經典。 

  近年來,徐克在香港和好萊塢兩面發展,拍攝了《反擊王》、《KO雷霆一擊》等一些具有香港電影特色的好萊塢作品,雖然並沒有象吳宇森在國外那麼成功,但是,強烈的影像風格和充滿激情的剪接,也已經大大的震撼了美國的觀眾,讓他們認識到了什麼才是徐克風格。 

  在一百年電影公司的支援下,徐克拍攝了《順流逆流》和《蜀山正傳》兩部類型和風格截然不同,但又帶有明顯徐克標誌性的作品,立即倍首關注和轟動。《蜀山正傳》利用了最新的電腦數位特技效果,有著更為開放性的“天馬行空”式的結構想像,代表著香港特技電影的最高境界;而《順流逆流》風格剛猛硬朗,是十足的男性暴力電影,鏡語豐富,剪接犀利,因而被美國最著名的文化雜誌《時代》評為2000年度十大最佳影片之一,得到了國際的肯定與認同。而在去年上映的《七劍》,則真正還我們一個青衫仗劍載酒行的古典式江湖。 

  徐克總是頑強表現個人電影風格。在他的創作中能夠發現一種浪跡天涯漂泊不定的無根感覺,他把這種感覺更多地轉入對於電影本身奧秘如醉如癡的探索中,像一個驚恐而又好奇的兒童一般。






徐克簡介





徐克,原名徐文光,1951年2月生於越南。十三歲開始拍攝八米厘電影。1966年移居香港,完成中學教育。1969年進入美國德薩斯州的南循道會大學,一年後停學環遊美國,後來轉到德州大學(奧斯汀)修讀廣播電視/電影課程,與朋友合拍了一部四十五分鐘的有關美籍亞洲人的記錄片《千鐘萬縫展新路》。1975年畢業後,他在紐約編輯一份唐人街報紙,並組織了一個社區劇社,又參與當地的華埠社區有線電視。 

  他于1977年回港,隨即加入無線電視當編導,參與攝製《家變》、《小人物》、《大亨》等片集。轉投住視後,拍了《金刀情俠》。進入影圈後拍《蝶變》、《地獄無門》、《第一類型危險》、《鬼馬智多星》、《最佳拍檔女皇密令》。83年他拍出了大型科幻武俠片《新蜀山劍俠》,引進美國先進特技。84年創立電影工作室,導演《上海之夜》、《打工皇帝》、《刀馬旦》和監製了吳宇森的《英雄本色》、程小東的《倩女幽魂》等片,開創英雄片和高特技鬼片的新潮流,蜚聲海內外。97年往荷裏活發展,先後拍成《反擊王》及《KO雷霆一擊》。回港後已完成影片《順流逆流》、《老夫子》、《蜀山正傳》及《散打》、《七劍》。 






  作品列表 

  1979《蝶變》(導演) 

  1980《地獄無門》(導演) 

  《第一類型危險》(導演) 

  1981《鬼馬智多星》(導演) 

  1983《新蜀山劍俠》(導演) 

  《我愛夜來香》(監製) 

  《專撬墻角》(策劃) 

  1984《最佳拍檔女王密令》(導演) 

  《上海之夜》(監製、導演) 

  1985《打工皇帝》(監製、導演) 

  1986《英雄本色1》(監製) 

  《刀馬旦》(監製、導演) 

  1987《倩女幽魂》(監製) 

  1988《英雄本色2》(監製) 

  《天羅地網》(監製) 

  《鐵甲無敵瑪利亞》(監製) 

  《大丈夫日記》(監製) 

  《城市特警》(監製) 

  1989《英雄本色3-夕陽之歌》(製片、導演) 

  《喋血雙雄》(監製) 

  《義膽群英》(製片) 

  《夜驚魂》(監製) 

  1990《倩女幽魂2-人間道》(製片) 

  《中日南北合》(製片) 

  《笑傲江湖》(製片、合導) 

  1991《倩女幽魂3》(監製、編劇) 

  《財叔之橫掃千軍》(監製、合導、合編) 

  《黃飛鴻》(製片、導演) 

  《豪門夜宴》(合導)





1992《妖獸都市》(監製) 

  《黃飛鴻92之龍行天下》(監製、導演) 

  《笑傲江湖2-東方不敗》(監製) 

  《黃飛鴻2-男兒當自強》(監製、導演) 

  《棋王》(合導) 

  《新龍門客棧》(合製) 

  《雙龍會》(合導) 

  1993《東方不敗風雲再起》(監製) 

  《黃飛鴻3獅王爭霸》(監製) 

  《黃飛鴻4王者之風》(監製) 

  《新仙鶴神針》(監製) 

  《青蛇》(合製、導演) 

  《少年黃飛鴻之鐵馬騮》(監製) 

  1994《火燒紅蓮寺》(聯合製片) 

  1995《梁祝》(導演) 

  《金玉滿堂》(導演) 

  1996《花月佳期》(導演) 

  《刀》(導演) 

  1997《新上海灘》(監製) 

  《黑俠》(監製) 

  1998《大三元》(導演) 

  2000《黃飛鴻之西域雄獅》(製片) 

  2001《反擊王Double Team》(導演) 

  《小倩》(監製) 

  《KO雷霆一擊》(導演) 

  《順流逆流》(導演) 4,465,047 

  《老夫子2001》(監製) 

  《蜀山正傳》(導演) 

  《黑俠2》(導演) 

  2003《散打》(監製) 

  2009《七劍》(導演)









徐克訪談錄



《星庫》(下簡稱《星》):你1977年回香港是到了無線拍電視劇,當時有什麼感觸? 

  
徐克(下簡稱徐):拍電視劇時,我在想,電視劇是否可以有些不同的想法。然後我就接拍了一個長劇《家變》,那時最大的考驗是監製讓我做一個片頭,片子還沒拍出來,音樂也還沒做好。我想既然不知道節奏是什麼樣,那麼畫面就不能停,應該是不斷流動的。當時還沒有電腦,我就跟美工說,一張照片能不能把它切成幾百個小點,然後換成其他照片,美術部很痛苦。東西最後還是出來了,我覺得很好玩。 

  《星》:你又是通過什麼樣的機緣走入武俠天地的? 

  
徐:當時我和兩個編導來往很密切,一個是林嶺東,還有就是杜琪峰,杜琪峰當時還是副導演。我和林嶺東都想拍現代劇,林嶺東就接拍了一個警匪現代劇。我第一個接到的任務是梁羽生的《雲海玉弓緣》,我到清水灣去找張鑫炎導演,跟他談要怎麼拍武俠片。他當時在拍《白髮魔女傳》,我到他片場還很好奇,啊,這個就是拍電影的片場。不過後來《雲海玉弓 緣》沒拍成,接著安排我去拍古龍的小說《金刀情俠》。 

  很諷刺的是,我當時都不知道需要武術指導。劇組裏沒有武師,只有演員,所以這個戲拍出來就很奇怪,根本就不是武俠片。 

  其實我一直處在思維很混亂的狀態下。我老是覺得武俠電影可以不是這樣的,可以有更多的空間去發展。當然我佩服很多武俠導演,我特別敬佩胡鵬導演,很想知道他當時是怎樣在很原始的條件下,創造了一個《黃飛鴻》的系列出來;還有劉家良、袁和平、張徹,過去在武俠電影系列中建立不同作品和風格的導演。我覺得中國的歷史很長很宏大,可為的東西還很多。武俠也可以有它的內涵,古龍、金庸的武俠都有不同的風格。我就想嘗試用一種不同的觀點去看武俠,不是只打打殺殺的,是不是可以擺進一些現代的觀點,怎麼和現代的生活拉在一起,多產生點可以感覺的空間。我當時也是陰差陽錯地踏進了武俠圈,進入了一個所謂武俠的狀態,其實我比較喜歡的還是現實的東西,可是一直拍下去就回不去了。 





  《星》:你第一次拍武俠片是出於什麼想法? 

  徐:我的第一部武俠片《蝶變》是1979年拍的。後來我拍《倩女幽魂》,老闆說電視上古裝片那麼多了,觀眾都膩了,你還要拍古裝電影,簡直找死啊!我說這不是一個古裝時裝的問題,而是個心態問題,現在人們需要一種浪漫情感的東西,我覺得聊齋是一個可以好好利用的故事。 

  過了一陣子又想拍武俠電影,當時已經很久沒有人拍了,因為金庸小說改編成電影從來就沒有成功過。一是它的人物很多,沒法取捨;第二是故事複雜;第三篇幅很長。拍完《笑傲江湖》我突然明白了,八十年代剛好是一個時局不穩的年代,人們那種身不由己的江湖感覺跟小說非常相似。而且小說裏的幾個人物也很好看,岳不群也好,任我行也好,東方不敗也好,這幾個人物都在奠定著我們對這個時代的困惑和迷茫,裏面有一種解脫。 

  我也很羨慕當時很多人拍了很好的片,許鞍華拍了《瘋劫》,章國明拍了《點指兵兵》,還有嚴浩、譚家明等等,可卻老是找我去拍武俠劇。當時我想拍一個諷刺劇,血腥暴力、帶有一種黑色幽默,現在看有點可笑的原因是誇張的那種程度已經變成一個喜劇了,血多得已經不像血了,像水一樣流。《第一類型危險》之後拍了《鬼馬智多星》,轉變很大,只能說那個階段那種情緒已過去了。在《第一類型危險》中,以負面角度看生命,而《鬼馬智多星》看似鬧劇,其實用幽默態度看人生,加入了幽默感、浪漫感。








《星》:你怎麼會對武俠片保持這麼長久的興趣? 

  徐:其實很簡單,就像中國菜一樣。可能西方人要吃東西,想了大半天就是沙拉和牛排,而我們不用動腦筋就能想到一堆可以吃的東西。我以前就跟日本人說過,你們除了拉麵和生魚片,就沒想過吃別的東西嗎?武術也一樣,它在其他地方沒有中國這麼多門派,也沒有我們這麼精彩,冥冥之中好像有人在背後設計這些東西。但是在不斷洋化的近代史裏,武術經常給人一種不大正規的感覺,很多人對武術甚至有種自卑感,反而是不少西方人把它看作是一種中國文化的象徵。 

  《星》:你的片子常給人特別的感覺,尤其是人物設置總能出人意料,你是如何把握的? 

  徐:我不知道,可能是因為從感性開始吧。我在拍《東方不敗》的時候,編劇老是覺得這個人物有問題,覺得“不成立不成立”,我就跟他說“成立成立”,當你看了林青霞之後你就知道其實什麼都是成立的。最後他們還是接受她了。一個天才演員的塑造能力是無窮的,有時候你在文字上未必能看到它成立的地方,但被天才演員表現出來,一切都是可能的,這就是電影的感性。 

  《星》:當時《笑傲江湖》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鳴,你是有意選這個小說來諷刺那個時代嗎? 

  徐:一開始做東西,永遠會有人問你為什麼這樣做,但到底為什麼其實你也解釋不了。因為在一個時代裏面,你對一個東西突然產生興趣可能不一定是有理性的,通常都是一種感性,你可能只是覺得很有趣。 

  比如《英雄本色》,當時我覺得那個時代需要人的諒解,因為那時人與人之間沒有了互相諒解,關懷、友誼、團結的力量都被否定了,所以就產生了《英雄本色》。其實這是一個提示,讓觀眾覺得心靈上得到填補,有種解脫的感覺。電影就是這樣的,一開始根本沒什麼理性,只是感性地這麼想,再挖掘下去,就會發現原來我們喜歡的是這個。 





  《星》:你曾經說過,李小龍是一位真正的偶像,關於他和成龍在如今國際功夫影壇上的地位,你怎麼評價? 

  徐:李小龍是一個偶像,他在電影上的魅力絕對是沒有人能代替的,現在有些人想模倣他,可是永遠沒有辦法做得到。 

  李小龍和成龍都是在西方有巨大影響的功夫巨星,但他們兩個是完全不同的類型。我覺得成龍是一個身段很敏捷的功夫演員,他有很多身段上的技術,是一個很重表演的演員,有一些基本的體能上的訓練;而李小龍就只有武功,他是一個武林中人。相比而言,李小龍更像是一個“俠”。李小龍自己創造了一個截拳道,他在世界上影響很大。雖然成龍現在的影響也很大,但李小龍在早年打開了一個西方人對東方了解的門,建立起一個偶像,這是一個不可磨滅的重要的事實,在電影歷史上是,在武林裏也是。



《星》:近年來除了昆汀的《殺死比爾》,還有張藝謀的《十面埋伏》和南韓的《清風明月》,也可以說颳起了武俠的一陣風氣,還有你曾經說過中國的武俠現在已經到了一個分水嶺,那麼你可以具體的說一說嗎? 

  徐: 我覺得武俠的文化其實一直都存在我們亞洲的事件裏面,只不過是在事件上,可能是因為現在亞洲電影裏面,已經是東方跟西方的做一個比較,混合在一起的交流的一個階段。那武俠片我覺得還是很浪漫,因為主要是我們亞洲的武俠世界裏有很多的這種特殊的特點,他的武俠世界等於是外國的科幻片一樣,那科幻因為代表了很多他的新的文化和浪漫的文化,一種重現的改變,你看《十面埋伏》也好,還是看《清風明月》也好,還有一個《殺死比爾》。我們當時開會也講過動畫片、卡通片啊,因為我們有些人是漫畫迷嘛,但有些人說我不看漫畫的,你覺得漫畫有什麼好看的,我們也解釋漫畫是怎麼回事,漫畫等於這種事情《殺死比爾》也好,《十面埋伏》也好,《清風明月》也好,他反映到在現實裏面,沒有發生的所謂一種情緒,從另一個手段去浪漫化,去激烈化,產生一種非邏輯的一種戲劇,這種非邏輯的戲劇也是漫畫的本身,也是武俠片的一個很重要的元素這樣子,他產生了一個超越了現實社會,一些很枯燥的這種處境啊,那你看我們生活就像這樣子,一般早晨8點起來上班,坐車,然後下午回來吃飯,晚上看電視,因為你生活裏面找尋一個心態上的另一個選擇的話,武俠片也好,科幻片也好,一種對比,就好像是陰陽的感覺啊,這種實在的東西跟很虛無的東西,一種心態上面的平衡,這是一個社會上的現象,也是人類的心理上的現象這樣子,所以你說西方有科幻,東方就有武俠,你說現在西方的科幻走另外一個階段,可能也是一個分水嶺的時間,對西方的科幻片開始覺得再沒有繼續發展下去的一個軌跡的話,那東方的武俠片會代替他在西方出現,我覺得是這種現象的出現,這種情況,那至於武俠片的分水嶺。 

  《星》:就是目前世界電影,主流電影還是類型電影為佔先,無論市場啊,還是現在電影節上展現的一些電影都是很強的,那麼我想對於中國人來說,像你說的科幻片不是我們最強的類型電影,西部片也不是我們最強的類型電影,我想武俠電影是中國最強的電影。 

  徐:那我想問你我們有東部片啊,就是說《雙旗鎮刀客》,這就是東部片啊,有很多這樣的故事,《新龍門客棧》也是在一個小鎮,然後所有的元素都來了,好的、壞的、復仇的,這些本來是本來我們文化裏面就有的。只不過是美國電影多,他們就叫西部片,我們少,所以就沒有叫出去,其實是我們先有東部片,他們才有西部片的。 

  這是市場主導的一個問題,主要的原因是因為西方的電影工業本身他的發行網路和他的基礎比東方電影就相對來說強的多,因為美國電影就是在50年代,後來到80年代都做出一個很強的走勢。那東方電影呢,因為東方電影在這個政治的狀態之下,好像就是說因為政治很多市場受到限制,所以很多電影在這種情況下都不是處在一個有利的條件下去發展,好像美國電影工業本身的發展這樣,其實對比一下,很多時候都會產生一個還沒有真正開始的感覺,在這種情況下,當美國電影做成一個好萊塢的道路去建設他的發行網路的時候,同一時間,我們還在建立我們的制度,這樣子。這種情況之下,美國本身的保護主義也好,有些地方的保護主義也好,也限制到這個電影進入市場的情況,是因為有了這個帶子,有了DVD,改革了市場發行的觀看的習慣,所以他們從帶子裏面看到原來亞洲電影也非常有趣呀,他們和喜歡看這種題材啊,各種處理手法等等,就產生了一個新的市場概念出來,出來這個市場概念,就出現這種現在東方和西方結合的這種現象,這個事情來講其實到現在很多發行商也好,很多投資者也好,也未必同意認可這個現象,他老覺得其實這是個暫時的狀態,不是個永久狀態。可是也有其他的投資者也好,一些發行商也好,覺得這是一個世界走勢,因為現在亞洲片慢慢從風格上也好,電影的本身水準也好,漸漸成熟,可以超越,不能說是競爭,可以超越某種西方電影本身的意識的話,其實他的走勢也很強,這種情況。 

  那我們回到那個問題上,你說的屬於分水嶺的一個時代,其實我覺得一直來我們講武俠,武俠動作片來講是經過很多年的變化,比如說40年代、50年代、60年代、70年代、80年代、90年代、2000年到21世紀,這些變化裏面一直都出現一些很明顯的現象,比如說,我們有李小龍,有成龍,有李連杰,當初呢有紹氏的動作片,再早一點,比如說黑白的當時的黃飛鴻都有動作片,他的過程裏面看他轉變的因素,看他的原因,都是因為在某種情況之下,產生的幾個因素,一個因素就是他把這個武俠的世界用另一個手法產生出來的一個風格,這個風格觀眾覺得接受,就產生了新的武俠世界說,另一個呢,就是在這個武俠的技術上,做到一個技術上超越的一個成績。就舉個例子李小龍,我們看動作啊,沒有李小龍的那麼快,而且他的真實感很強,原因是這種技術上的東西讓我們感覺這個武俠世界是改變的,成龍他的跳來跳去啊,身手,讓你感覺這個武俠世界的改變,那這裡面也有個所謂我跟你們講的,所謂這種第三個元素的就是我們怎麼去處理武俠這個題材本身的一些手法,我們現在有幾個武術指導啊,袁和平、程曉東、袁奎、董偉等等,他們每個人都有他的手法,他們有他們對武俠世界的一個說故事的方式,在這種情況之下,你會覺得每一次出來的東西會產生另一種電影的真實感,另一個電影的效果,那個東西就是一個不同的現象出來了。比如說我們講《駭客帝國》空中一下子停下來,以前很多廣告片裏都有,因為出現在《駭客帝國》裏面就變成一個標誌,我們講到後來很多電影都是突然到空中停下來不動,那是因為表現方式也是一個技術問題,達到一個程度他會變成一種分野的標誌,一個界限,從此之後都開始用這個東西。但我當時講這個分野,分水嶺的時候,是因為我覺得是應該有個新的東西出來了,因為我們來到這個界限的時候已經開始不斷重復前面的東西,在不斷的重復前面的那些東西之後,如果作為觀眾我們還有很強烈的反映的話,當時還沒有到一個分水嶺的時候,當我們覺得開始是重復而且要求一個改變的話,那是一個分水嶺最重要的開始的時間。










《星》:那你覺得這個分水嶺是不是與技術有關呢? 

 徐:我覺得是觀念、技術跟這個說故事的方式都有關聯。 

  《星》:那你覺得昆汀的《殺死比爾》在這方面是不是就是一個很好的嘗試,因為你曾說過這部電影創造了一個新的文法和語言。 

  徐:我覺得產生一個新的語言是在東西方的混合體上,產生新的一個審美觀點出來,美學出來,那麼什麼叫做東西方的美學,因為我們知道有些事情是我們重復舊的,可是從一個現代的觀點講,其實我們去看這個事情的話,作為一種從過去到現在的一種文化比較,產生很妙的一個,帶有一點喜劇性,帶有一種自我招笑的成分裏面,他裏面很多事情都是講一些人物本身對一些過去的文化的一種關係,也有現代生活的一個對比,比如說《殺死比爾》第一集,烏瑪o瑟曼去殺一個女殺手,她女兒回來,她們兩個做母親,這等等,我覺得都是昆汀有的他在美學上製造出來的一種新的觀念。要我們中國人就打啊打,抓她的女兒威脅她的母親啊。你看他會跳出來,回到現實生活裏,說她們兩個還是女人,還是母親,然後還是打的很兇悍,然後把她媽媽殺死了,然後還對她女兒說,我叫什麼名字,反正你將來長大了,有什麼問題來找我。 

  《星》:昆汀的很多畫面是過去似曾相識的,但他們組合在一起的時候,又感覺他又是一個完全新的一個東西。 

  徐:所以我發現他的動作片不是他主要在美學上呈現的一個成績,我覺得他的成績是他把東方、西方文化處理在一個作品裏面,產生出來另一種觀眾欣賞的一個方式和角度,所以我覺得他是產生了一個新的現象出來,因為我們以前看戲沒有這樣看的嘛,現在變成這樣看的話就覺得又好笑,又幽默,又覺得很諷刺的,也有什麼都帶到裏面去。如果反映到現在的文化裏面去,也有很多過去現在東方、西方的混合體之後,我們對某種東西的接受程度抱有不同的態度,這些不同態度結合在一起,總體的感覺是這樣子的。就等於我們華語片裏面老是把地方性的語言給忽略了,這個不能忽略,比如我們現在任何一個事情我們講普通話也好,廣東話也好,講英文也好,基本都有我們的口音阿,我們的本地語言,可是我們偏偏在電影裏面忽略了這點。 




  《星》:那你能具體談一談《老男孩》這部電影的個人感受嗎?這很像你曾經拍過的類型片。 

  徐:我覺得這個導演是絕對有才華,而且才華很高的這樣一個導演,他拍這個題材的時候啊,他讓你感覺這個題材的拍法是完全不一樣,每一個處理的畫面都有很強烈的個人風格,讓你感覺到他的電影的處理手法是他的,就像在電影上簽了他的名字一樣,讓人能夠感受到他強烈的個人色彩。當然我們看過他以前的電影的話,也知道他是一個很知道這種題材上的感覺,他的重置,像《安全地帶》也好,還是《復仇交響曲》也好,他都做到一個,讓你感覺到他是一個很特別,特別不一樣的導演,而且這次他做的東西更不一樣,更不一樣的話,還是很強烈的!所以我覺得他是一個很有才華的導演,裏面還有很多幽默的地方,比如說螞蟻呀,一個臉,而且我覺得他的電影強調南北韓的那種文化也好,那種政治狀態裏面,壓抑的狀態,產生出來這種很激烈的性格,他的電影本身也反映出這種激烈的性格,過去的一句話產生出來最後的影響力,導致這個男人到最後要承受這麼大的罪惡感,甚至連累到下一代,我看這個電影的時候,實際上感受到的是上一代和這一代,這一代和下一代的關係,在南韓的這種政治狀態跟經濟狀態裏面,就這個狀態裏面要面對的一個很大的問題,其實最後阿,可能我個人的看法,他最後在雪地裏向北望的時候那感覺講述的還是導演本身的那個感覺,所以在電影這方面來講,我覺得他還是有這麼多的層次做出來。



《星》:但總體來講他還是一部類型電影? 

  徐:因為我們比較的時候,類型電影其實並不是我們覺得最主要的樣子,在整部戲裏面其實很多地方還是很誇張的,很誇張的比如說那個人在走廊裏面打那麼多的人話,他其實這個已經超自由的很瘋狂的精神狀態裏面去講那個壓抑的社會裏面,所產生出來一種人物的他的發泄和他要爆發出來的這種情緒呀,而且你看他的手法和強烈,跳樓啊,爆炸啊,都很強烈,他應該有很超現實的寫法,看這部電影就是我想起我看的那部電影《發條橙子》,我覺得其實是不同層次上的同類型的一個對這個世界的看法,而且就是他講的裏面有些話,認為螞蟻是怕孤獨所以是走在一起,所以他不能變,現實的社會使這裡面的人物處於一種很壓抑的政治狀態,經濟狀態裏面,他必須要跟著大眾來走,所以他裏面說,我雖然是一個不完美的人,可我還是有權力生存下去的,他在這樣一種狀態之下,他不需要證明自己多完美,可是他還是有一個人的平等的權力去生活下去。所以這一點來講是我們討論過程裏面知道這個戲裏麵包含的層次上,談的時候也談的很多,所以這本身就等於說我們很理解那個電影,我們理解的東西但是不是導演想要說的東西也不一定,不過至少我們討論的很多。 




  《星》:相比你以前的作品來說,《散打》算是個小製作,你當時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嘗試呢? 

  徐:我覺得拍電影沒有大小之分。一方面不可能每個片子都需要很大的預算,另外從我這裡也想不斷嘗試新的做法,不要永遠都用一種樣式做出來,畢竟電影好玩才是最主要的。就拿《散打》來說,它在拍攝上有很多限制,整個比賽都在一個四方圍著繩纜的臺上裏進行,怎樣才能拍出緊張的感覺,其實非常具有挑戰性。 

  《星》:你是怎麼處理的? 

  徐:很難。我們最後是通過機位的變換和快速剪輯。不過無論是對自己來講,還是對功夫電影來講,散打都是一個很好的嘗試。現在散打已經是中國武術的一部分了,作為一個喜歡拍功夫戲的導演,我從裏面發現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有趣的東西。 

  比如說,我們的武術現在已經變成了一種表演,你翻360度,他翻360度,然後飛來飛去。其他國家的代表運動項目像泰拳、跆拳道、空手道什麼的,都是實戰的,他們是真的在舞臺上打,而中國就沒有。中國只有散打是真腿真拳的,它和西方觀眾從中國武俠片裏了解的武術完全不同。 

  《星》:《蜀山正傳》在很多影迷看來,是絕對被票房低估的一部影片,你怎麼看? 

  徐:很感謝大家這樣認為。《蜀山正傳》講的是“永恒”。當一個去到永恒,得到長生,但敵人會死、朋友會死、愛人會死的人,他會如何看這個世界呢?開心抑或不開心呢?《蜀山正傳》的故事是創作出來,不是原著小說。 

  飛天造型是《蜀山正傳》的最大特色,人物動不動就飛。人的能力及武器超乎想像,可以飛到另一空間、可以將一個人變大、可以移形換影、可以將另一處地方的力量吸幹……雖然在平常人眼中有點不正常,但我覺得這是一種浪漫。 

  至於《蜀山正傳》的特技,特技鏡頭約有1600個,分香港及美國兩地製作。溝通是最大難題,因為有太多特技超乎想像,以古天樂身上由72把飛刀組成的翼為例,畫圖固然可以畫出大約的形象,但那些飛刀的速度、重量及形態卻要憑空想出來。 






  《星》:你為何有興趣拍《黑俠Ⅱ》? 

  徐:有些東西在現代社會中消失得無影無蹤,“黑俠”是其中一種所謂的“現代英雄”。設計黑俠這個人物時,很多人問我黑俠跟現實社會是否有關連,但我覺得一個人物的魅力是要由創作過程中摸索出來的。



《星》:《順流逆流》、《老夫子》、《蜀山正傳》及《黑俠Ⅱ》是你好萊塢旅程結束後總結的產物嗎?旅程有帶來任何發現嗎? 

  徐: 在好萊塢拍戲時的工序很簡單:接劇本、拍攝、後期製作。制度太過健全令到一個導演似乎只是參與了一部電影的部分誕生過程。重返香港之後,我發覺自己又要再“打仗”。這幾部電影是我到達另一個階段後,希望用另一種方法去拍戲的產物。我希望我的電影能夠反映兩樣東西:一是週遭環境;二是我。這不是什麼偉大的想法。 

  《星》:導演最先知道電影的缺點,《七劍》這部電影的缺點在哪? 

  徐:《七劍》裏面最難處理的是人物。人的故事很多,在挑選的時候必須把握主幹,所以在七把劍裏面我們也要分主次,並沒有充分地描寫七把劍而是描寫七個人。比如說動作,如果七把劍出來打,那是一場很大(場面)的戲,七把劍都要照顧到,所以到情節裏還是有分主次。有時我覺得可惜,比如有三樣東西我們只能做一樣,其他兩樣我們不能動,原因就在於篇幅,而且做出來會變得很臃腫,太多東西。《七劍》在這一點上比較不好處理。我不斷糾纏在什麼要放棄,什麼要保留上。比如風火連城,他“死”了兩次,我們覺得他原來的“死”是很好看,但是因為篇幅有限,我們必須改成他要用另一種“死”法。將來要是有機會,我會讓大家看看全版本。 

  《星》:《七劍》在你的創作中佔一個什麼樣的地位? 

  徐:我覺得它是最新的狀態。人在經過很多階段以後,會有一個理念,就是怎樣用完全不同的方法去處理東西。好像現在的武俠世界做了很多相同的東西,而且我們在琢磨特點時一直朝著市場導向,我覺得電影要市場導向也要有個人風格。如何從飽滿狀態裏跳出來看這個類型的電影,這等於我另一個開始。 

  《星》:之前看過你的訪談說到《七劍》會跟我們現在的生活很接近,現在生活和武俠怎麼結合? 

  徐:我覺得《七劍》和我以往的武俠電影很不一樣,過去我的電影會和現實生活比較脫離,但《七劍》跟我們的生活比較接近,主要在寫人的價值觀的或者感情方面的東西。我覺得人在社會裏面都會面對一些生活和事業壓力,在《七劍》裏面的人物都會遇到。過往,我們所謂江湖武林是講一些恩仇的關係,反而《七劍》講的是靠近我們現實的一些想法,我在琢磨,能不能把感受變成武俠?其實我們現在的生活,也讓人感覺到身在江湖,只不過我們沒有所謂這種武俠人物出現而已。 

  《星》:具體在人物設置上怎麼結合? 

  徐:其實這裡面的反派風火連城就是一個企業家,他組織了一個力量,這個力量可以替他賺錢,他很有企業發展經銷的能力。不但可以做談判,還做一些很有經營頭腦的行為。其實在那個武俠世界裏,還是個經濟主導的世界,一個武林高手沒有經濟能力的話,也會有生活壓力。大俠也要掙錢,這種概念是,一個劍客一輩子,他怎麼來面對當前的生活?比如說他曾是個武林高手,殺過很多人,那他往後就不再殺人了,當他要重入江湖,就要面對很多壓力,要過自己那關。 






  《星》:這裡面有你的人生體驗嗎? 

  徐:有,我是導演,也有自己的公司。在寫這個劇本時,已經把感受投射進去,每個角落都有。我希望在《七劍》的武俠世界裏面,觀眾會有一種人生體驗,生活感受。武俠其實是我們平時生活的一種心態的平衡,有時我們追尋一些激情,追尋一種精神解脫,所以進入武俠世界裏,而武俠世界有很多類型,《七劍》就接近這種生活化的感覺。 

  《星》:如果您把風火連城形容為一個企業家的話,您會把這些大俠形容為現代生活的什麼角色? 

  徐:很不現實的藝術家(笑)。和我會有點兒相似,都是憑著熱情去做事,自己覺得很正義感地去做一些跟他沒關係的事情(笑)。但我覺得這個世界挺需要這種人,有了他們,世界才有了很多不同的可能。我們現在的世界都給企業家設定了,很規律化,也很枯燥乏味,現代的流行文化每年都有設定好的產品,可是一些比較脫軌的藝術家會有奇怪的想法,不論音樂也好,電影也好,會讓我們整個感覺不一樣。在這一點上,《七劍》就是給人這種感覺的。



《星》:這部片子比較少用特技,武打都比較真實。它真實到什麼程度? 

  徐:武俠世界怎麼真實它還是武俠世界,不會真實得像你在街上看到打架那樣。但它給你的感覺就是一個武林高手,他能做的難度一般人做不到。好像看奧林匹克,一個高手運動員能做的動作會讓你吃驚,可是你不會要求普通人去做。我覺得武林世界也是運動場,對於運動也好,對於戰鬥力策略也好,它本身就有一個對戰、決鬥的感覺。《七劍》的動作其實就是顯示人的弱點,一般的武林世界就是一直在打,沒有確定人有沒有什麼弱點,但《七劍》裏面把人的限制性提出來了。就是說,你可以是個武林高手,可是在打鬥時如果你的戰略失敗,你會碰到很多問題。你可能會遇到一個人,他的武功未必高,可是他的戰略很高,他完全可以把你的兵器奪走。比如在一場戲裏,甄子丹和孫紅雷打,甄子丹武功很高,可是孫紅雷能夠一下子把他的劍拿走,很意外的。 



 


  《星》:楊採妮扮演的武元英在片中有抽煙斗嚼煙絲的細節,這是她第二次在你電影中以中性形象出場,為什麼又設定她為中性氣質? 

  徐:其實說不上中性。她的男朋友是陸毅嘛,一個年輕人生活在那樣的環境,我感覺她就會去做男人喜歡的事,比如抽煙斗啊,嚼煙絲啊,或者練武啊,去認識新的女朋友啊(笑)。她的劍叫“天瀑劍”,兩邊滑動,攻防一體,很難揣摩劍的動態,用這把劍的人如果沒有彈性反而會傷了自己。用那把劍的人一定要放開所謂看事情的角度,武元英以前不會放開看,她用那把劍時就領悟到了,原來生命不是在看一個東西,而是在看整個生命。楊採妮的外形給人感覺很柔弱,但在戲裏就要把這感覺改掉,要獨立,我想她是比較辛苦,因為跟人對打時這個女俠每次都不成功,每次都很危險。這個人物讓你感覺到她的成長是從失敗中來的,我挺喜歡這個角色,武俠世界不一定永遠是打鬥,也和人物情懷成長有關。所以最後她跟著其他六劍出發到別處,她的一番話也挺(讓人)感動的。她覺得自己要去見識一下,不要呆在一個角落裏不出去。 

  《星》:七把劍都是你自己設計的,構思從哪兒來? 

  徐:我不懂,不算是懂劍(笑)。但我很喜歡劍,也很喜歡耍劍的人,所以會有比較多的想法。為什麼會是七把劍?不是六把或是八把?七把劍的互相關係是什麼?當時我們是想這七把劍相當於一個小縱隊,每個人在什麼位置,有什麼功能,就像踢足球有前鋒、後衛等等,所以設計出七把不同性質以及精神狀態不大一樣的劍。一開始我從特工隊、遊擊隊那種感覺去想的。然後再從人物性格去想。每把劍給的人物都有它的意思在裏面,根據劇情需要,劍在他手上會變成這樣,故事發展就會怎麼樣,這點是反反覆復的。 

  《星》:最先確定的是哪把劍? 

  徐:是甄子丹的由龍劍。這把劍是最鋒利,也殺氣最重。它會響,原因在於劍就是人,人是有不停頻率的生物,我們現在看不到,但是我們心臟、脈搏在跳,血在流,我就想設計成劍會產生一種頻率,它一響別人知道它在那裏就會躲開,避免屠殺太多人。第二把設計的劍是青幹劍,我把青幹劍做成跟由龍劍完全相反的劍,因為由龍劍很精緻、複雜,而且是一把很高貴的劍,是王者的劍。青幹劍完全是爛鐵,連劍形都看不出來。在我的設計裏這把劍會反光,可是在電影裏我們沒採取這個。青幹劍是一把帶磁性的劍,而且這把劍是用天上的隕石打出來的,它本身的金屬很堅固,所以不易打造,師傅打了很久才打了一半。可是因為應急,就讓楊雲驄帶下山了。 






  《星》:聽說如果讓你選擇,這是你最想選擇的劍,為什麼? 

  徐:對。我喜歡不是一眼能看出來的事。我比較喜歡它的可能性的空間,因為它讓你有很多幻想。它只拔過一次。這個一次太重要了。而且這個劍看來完全不讓人喜歡,因為似乎殺傷力很重,所以沒人提防它,也沒人對它感興趣。這把劍就精彩在這裡。 

  《星》:你允許演員有這種即興發揮,出乎您意料的也可以? 

  徐:是。導演一個腦袋裏想的東西不可能包含一切。還有一個必要性是演員本身也要把自己的血肉加在角色裏面。我選演員有幾個可能。一是從演員身上找這個人物,也有可能是人物接近誰就找誰,也有可能是這個人演得很特別,就是說沒人想到他會這樣演,舉個例子,東方不敗,沒有人想到林青霞會演好。



《星》:《七劍》和你的《刀》,在風格上有沒有對比和延續的關係? 

  徐:《刀》也寫實,它是一種暴力的寫實,裏面也牽涉到一種人的獸性。《七劍》的寫實是獸性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其他都是在描寫人的精神狀態。 

  《星》:您覺得刀跟劍這兩種兵器最大的對比是什麼? 

  徐:我覺得刀是攻擊性的兵器,劍除了攻擊,還有其他意義,它能代表王者風範,包括修養和內涵。劍比較薄,不是可以痛擊的那種兵器,很有戰略性空間,所以比其他兵器難處理。劍成為兵器之王是因為它能用最少的動作、最短的時間產生最具破壞力的攻勢。劍法,是說人要以性情潛意識修為和技術並行修練,劍客要心懷城府,要有王者之風。 






  《星》:你怎麼看待“武”和“俠”? 

  徐:在現代社會裏,“武”和“俠”是不存在的。在現實社會,“武”是本領,“俠”是希望。“武”包括了一切科技的發明和知識,“俠”就是宗教、信念、或者法律。我想借《七劍》給觀眾不同的感受,武俠文化中最重要的元素就是武術,武術源於生活,裏面有文學、醫學、思想和夢想。《七劍》不是描述英雄的電影,而是敘述人如何去挑戰自己,然後成為英雄的電影。 

  《星》:如果不拍電影的話,你會做什麼? 

  徐:畫畫。我喜歡畫人。












資料來源: 星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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